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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国瓷器与拉乌施男爵失落的杰作

帝国瓷器与拉乌施男爵失落的杰作

瓷器骑士能讲述怎样的故事?

你是否曾经凝视过玻璃展柜里的瓷塑?

不是随意的装饰小物,而是真正的雕塑——脆弱却充满动感,马儿眼中藏着时代的故事,军服细节中折射一整个时代的流转。仿佛有人,明知时光变迁,仍决意用高温焙烧的白色陶土,把时代的呼吸封存其中。

鲜为人知的是,在举世闻名、以华美与精准著称的帝国瓷器厂幕后,不仅有艺术实验,更上演了心理、国家与艺术的真实戏剧。读完这个故事,你再也无法用原先的眼光看待瓷器微型雕塑。你将看到的,不止是一件收藏"展品",而是连接过去与未来、艺术家梦想与帝国意识形态之间对话的钥匙。

男爵K.K.拉乌施-冯-特劳贝尔贝格画像。男爵K.K.拉乌施-冯-特劳贝尔贝格工作室内。

第一幕——前线明珠:拉乌施·冯·特劳贝尔贝格与小型雕塑之戏

巴黎,1907年。一个神秘的年轻人,高大,总是彬彬有礼,留着细致的军人胡须,首次在巴黎秋季沙龙展出自己的作品。他就是卡尔·卡洛维奇·拉乌施·冯·特劳贝尔贝格,世袭军人、瓷器界的叛逆者、梦想家,阿什贝与伊·格拉巴里的弟子。他成长于巴伐利亚,在希尔德布兰德工作室中伴着音乐练习雕塑。其背后,是充满青铜、大理石、烟雾缭绕橱窗与伟大城市艺术追寻旋律的欧洲。

1908年刚至,圣彼得堡便卷入了这位男爵的北国寒流。

1912年宁芬堡瓷器工厂销售目录第36页与第89页

在帝国瓷器厂,这里敞开的不仅是大门,更有压力仪表的指针。工厂——是有两副面孔的世界:一面是本国传统主义的学院缪斯,另一面则是嫉妒发绿的邻人,眼看年轻艺术家们试图为瓷器注入“新气息”。正是拉乌施·冯·特劳贝尔贝格把欧洲之风带入这里,而他的路径从一开始就不像是安静地走上大理石楼梯。

1742-1762年近卫马队军官与伊丽莎白女皇骑马像。J.J. Kaendler模型,1743,麦森瓷厂。未标记,高23.5厘米。德累斯顿州艺术收藏,瓷器集藏。

瓷器工厂——一位严厉的官僚女士。其产品反映了皇室意志;每件作品都有严格规范,公文笔一挥,便能隔断所有大胆与生动。可即使如此,这座皇家的乌托邦中,也渐渐出现了新面孔、新思路和新流派。尼古拉·列宾曾直言不讳地评论:在众多才华的工匠中,找不到真正的瓷器诗人——那些能将泥土变为现实映照的人……

1796—1801年近卫马队军官,第4和第5中队

须知,帝国瓷器厂不仅是个工业巨人——它制造了符号:从国家英雄主义到皇后们的餐巾。能第一个打破体制规则的,正是拉乌施·冯·特劳贝尔贝格。对渴望宣传力与艺术新血液的工厂而言,男爵是一种理想折中:一方面社会地位、血统、军人气质;另一方面,则是青年欧洲化视角、不经世事的创作胆略。

尽管如此,任何新事物都难以在需最高批准、每一抹瓷白都要经比彼得三世阅兵更严格检视之处,获得生根发芽的权利。

女皇伊丽莎白时期近卫骑兵雕塑,《阿波罗》杂志独立样张,1913年;保罗一世时期近卫骑兵雕塑,《阿波罗》杂志独立样张,1913,圣彼得堡。

第二幕——骑士的时空跨越:《俄罗斯近卫军史》为国家镜像

你看到的不止是坐在名贵战马上面色红润的军官。\n这其实是个意识形态符号:军人塑像,浓缩着帝国的规模与辉煌。20世纪初,帝国瓷器厂这个昔日后宫的宠儿,被抛入新道德风暴核心:一边是鸿篇巨制的《俄罗斯民族》系列(俨然一个微型民族性剧场),一边却是充满激情的战斗场景,历史像胶片般被唤醒。

![](/media/django-summernote/2025-06-28/aa0c307c-ada9-4454-abb5-961d6e6b4dac.webp "《亚历山大一世(1802—1809)时期近卫胸甲骑兵军官》雕塑,1910年,P.V.什马科夫成型者,绿色"N II"厂标及1910年年款。《亚历山大一世时期近卫骑兵》")

此时,拉乌施·冯·特劳贝尔贝格以《俄罗斯近卫军史》系列出场。近卫军——精英,中坚,价值观体系。为此系列微型雕塑,他工作极为投入:与军史学者通信,翻读制服巨著,在古书中细抠草图,钻研每匹马的品种特性,让它们不只是“底座”,而是有个性的剧中演员,是个人悲剧的载体。军服每一条褶皱,在瓷器柔和蓝光下都能发光;每一个动作,都像封存了逝去年代的神经。

《亚历山大一世(1812-1820)时期近卫骠骑兵军官》雕塑

这些雕塑最大的特色,就是能用瓷器令时代“可被触摸”。如果细听,伊丽莎白时期的瓷骑军官盔甲带出十八世纪的水晶铃声,安达卢西亚战马几乎以解剖学级别精细复现。拉乌施的灵感源于慕尼黑工厂目录、军事服饰画册,甚至家族旧事(叔父曾将《骑兵史》译成俄文)。他的作品不是公式插图,而是一部微妙心理史诗——关乎社会、军队与英雄理想的变迁。

《亚历山大一世早期(1801年)近卫骠骑兵军官》雕塑

对比当下:今日品牌、流行明星乃至博主都争相塑造精英形象,把“成功符号”变为商业模式。当年,这份“代码”被嵌入瓷塑中;彼时彼地的彼得堡精英,无不渴求自己象征永恒的微型雕像。这,是否像我们今天去收藏“动态照片”和推送消息?

《亚历山大二世时期近卫骑兵军官》

第三幕——瓷器为谁鸣?时间中回响的马蹄

瓷器——无法不去触摸、无法不爱上的材质,这里容不得半点敷衍。拉乌施以十九世纪最顶尖动物雕刻家的热忱,痴迷描绘安达卢西亚骏马,事无巨细地确保每位骑手都拥有真正独一无二的肖像。艺术与科学的界线在此消融。你能想到吗?男爵工作室里,大家竟为一匹骠骑兵坐骑的“耳型”争论不休;每一位军官都必须骑在稀有且严选的良马之上——毕竟帝国军队,怎么会容下“外来”的品种?

V.A.谢罗夫《彼得一世与女继承人伊丽莎白骑马离开伊兹迈洛沃村前往围猎》,1900年

后来评论家把他的瓷雕称作“活的”——与那些色彩艳丽却呆板的模型相对立。这些微雕蕴含着动态、神经末梢、人生的小剧本……这已不只是“小艺术”,而是时代宣言。曾经的“家中小摆件”和文化密码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了。它们原本被期待为意识形态的工具,却超越了时代,不曾沦为无声的遗物。正如艺术学者罗斯季斯拉沃夫所写:“欢迎这样一位艺术家,以过人的热情参与我们艺术陶瓷复兴这美丽产业。”

雕塑组《安娜·伊凡诺夫娜女皇狩猎》——餐桌装饰部份,1912年,1910年K.K.拉乌施-冯-特劳贝尔贝格设计,1912年P.V.什马科夫成型。瓷器,绿色“Н II”厂标及1909年款,有“Rausch”和“P. Shmakov”签名。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藏。

哪怕今天,即使在国家核心博物馆,这些杰作的价值也经常需要一再证明——令人惊讶的是,这些在物理学、心理学与国家意志交汇点创生的杰作,常被“排居第二排”。可,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文化中“小事物”遭遇的命运?请回想一下——如果没有档案、博物馆或讲述者支撑,真正的热情离被遗忘,往往只差一步……

雕塑组《安娜·伊凡诺夫娜女皇狩猎》,资料来源:罗斯季斯拉沃夫.A.《瓷器厂与拉乌施男爵雕塑》,《阿波罗》杂志独立样张,1913年,圣彼得堡。

第四幕——皇室狩猎之谜:穿越瓷林

20世纪初,俄罗斯的复古主义不仅成了风尚,更成了新意义的语言。瓷器“皇室狩猎”不止是历史复现;这更是美术史的闪回,一种文化巫术。男爵痴迷于重塑18世纪“狩猎场景”,受谢罗夫绘画、弗兰格尔狩猎文集及库捷波夫巨著启发。餐桌装饰里的雕像不单是微缩人偶,而是一场定格激情、奢华、仪式感与心理博弈的戏。瓷器从未安静——即便驰骋的安娜·伊凡诺夫娜女皇,都不仅仅是古画再现,更以一个姿势,凝聚完整美学。

雕塑组片段:马的“勒瓦达”动作、猎犬三犬与猎官,出自《安娜·伊凡诺夫娜女皇狩猎》组雕,资料来源同上。

作品中自带一种舞台剧感:被一众猎犬围困的狼,持号猎官,穿裙少年侍卫……甚至持叉猎人都像时代利器。这就是瓷上剧场,每位角色都是独立性格。凝视他们,你会收获现代pop美学的联想,也会看到当下流行的历史“cosplay”——通过碎片化记忆,努力寻找自己的文化根源。

V.I.苏里科夫《安娜·伊凡诺夫娜女皇于彼得戈夫神庙射鹿》, 资料来源:Kymeno6 N.P.《俄国的亲王、公主与皇帝狩猎史》,圣彼得堡,1895-1911年。
厂史博物馆展示厅,展柜内为K.K.拉乌施-冯-特劳贝尔贝格1913年作品《安娜·伊凡诺夫娜女皇狩猎》。

请注意大师再现兽类塑形的手法:不仅仅是毛发、牙齿、触须,更是那一抹最初显得“空洞”,但片刻后仿佛活过来的目光。这是“雕塑印象派”——帕沃洛·特鲁别茨柯伊的魔力,他和整整一代人都在拉乌施身上学会了用材质去捕获动态。

A. 斯捷潘诺夫《围猎狼》组雕片段
雕塑《小灵缇犬》,1820年代末-1830年代,素瓷、鎏金、描线,底座为马赛克。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
N.利别里赫《灰猎犬“斯拉夫尼”》铜雕,1874年,31.0x42.0x18.5厘米,签名见底座。

当过去成为当下:被遗忘杰作的启示

与帝国瓷器厂的合作,对拉乌施·冯·特劳贝尔贝格而言,不仅是荣耀时刻,更像一场永恒实验:瓷器成为混合意义的实验室,“小”与“大”永远争辩,历史变成专属于你的玩具——一把通向往昔之门的钥匙。

今天,往昔微型雕塑被轻易归为“次要”,但正是这些“小物”,反映了大历史。拉乌施瓷器中追求的“纪念碑感”从非静止的“丰碑”,而始终是一种与凝神人们的对话。

下次,无意中看到橱窗里严阵以待的“卫队”,或是宫廷狩猎组雕,请驻足片刻。

想想:你的每一天、你的日常仪式、情感与联结——这些微小且脆弱的——会不会正构成属于你自己的『伟大时代故事』?

会不会每一只瓷塑里,都藏着一场真正的戏剧,只等有人愿意讲述?

……

你有没有哪件艺术品,曾让你停下来沉思良久?

# охота# скульптур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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